张居正

前言

大概是上世纪90年代起,流行过一句话叫“经商要学胡雪岩,为官要读曾国藩”。说到政治智慧,我觉得还有一个人,他的名字我们或许听过,但似乎并没有曾国藩这么受人推崇,他就是备受争议的大明名臣张居正。关于张居正和曾国藩的比较,网络上也有很多的争论。以我个人浅显的认知,如果仅凭政治天赋、政治才能、政治成就,张居正应该完胜曾国藩。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张居正是个怎样的人,有着怎样的历史成就和思想。

我是一个码农,同事朋友都叫我老刘,从事互联网软件研发13年,曾经任职于天鸽互动和顺网科技,主要从事网络游戏和直播行业。这几年来随着年龄逐渐增长,不满足于二进制世界,总期望探求人性和思想的真理,读书涉及的面比较广,想到哪读到哪,从易经到佛学,再到股票蜡烛图、音乐乐理知识、国学历史、人物传记等,天马行空的,比较发散。也希望以后可以和各路精英多多探讨。

本文重点不在于介绍张居正的生平细节,旨在输出一些个人读过张居正以后的一点点杂想感悟。

内容大纲

我今天关于张居正的分享分为四个部分:

一、少年天才张居正
二、政治奇才张居正
三、治国大才张居正
四、身后“无才”张居正

少年天才张居正

史书说张居正,五岁入学读书,十岁通五经六艺,名扬荆州府。十二岁中秀才,更被人称为“江陵神童”。嘉靖十六年(1537年),十三岁的张居正到省城去考举人,却以高分落榜。当时的主考官顾璘认为,不能让这种国家未来的栋梁之才,早早的少年得意,必须挫挫他的锐气。

我们都学过北宋王安石著名的一篇散文《伤仲永》,讲述了名叫“方仲永”的神童因父亲不让他学习,甚至被父亲当作造钱工具而沦落到一个普通人的故事。可以说张居正很幸运,在人生最重要的阶段,遇到了恩师贵人。如果不是这一段经历,我想中国历史上很可能会少一位政治巨星,而多一位方仲永。

而张居正也正像顾璘期望的那样经受住了考验、越挫越勇,三年之后,一举考中举人。小小年纪中举,我们是否就能说他是学霸天才呢?

《明史》本传说张居正:“沉深有城府,莫能测也”。就是说他城府很深,别人看不透。

张居正十六岁考取举人之后,他的爷爷张镇据说是被他的童年好友辽王朱宪杰用酒灌死了,可事情发生以后张居正没有一点异样,继续跟小辽王做朋友。到了三十年后张居正独掌大权的时候,在没有受任何牵连的情况下,清算辽王朱宪杰,最终甚至霸占了辽王府成为自己在荆州的府邸。

从他这件成长上的一些细节多少可以看出来,张居正这个小伙子,他应该不是学霸类型的天才,更不是文学天才(因为毕竟没有流传下来他少年时期的文学作品),往褒了说是政治天才,往贬了说是手腕天才。他从小不仅是一个善于隐忍的高手、一个情绪控制的高手。更有高超的运筹帷幄的能力,这个能力在他以后的人际交往中、国家管理中也有充分的体现。

甚至可以这么说,明末的政治土壤,简直就是为了张居正量身定制的。

政治奇才张居正

大家都看过《人民的名义》这部电视剧,政治的魅力,官场的那种惊险刺激的气氛,在这部剧中演艺的淋漓尽致。政治的圈子从来都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圈子,并且如果你想在这个圈子里混的下去,就必须拥有超人的政治智慧。

张居正经历了明朝政局非常精彩的几个政治时期,我给他总结为四句话:

严嵩父子斗夏言,深谋隐忍阶当权。
冯保掌印除高拱,当国新政整十年。

张居正初入仕途的时候,正是夏言和严嵩明争暗斗的时期。严嵩通过扳倒正直的内阁首辅夏言而掌握朝政大权。严嵩掌权之后,作为徐阶学生的张居正,就跟随老师站到了和严嵩对立的一面。但是即便作为徐阶重点培养的政治接班人,跟严嵩对着干的势力,作为内阁首辅、国家一把手的严嵩,并没有像对待其他敌对势力一样,去折腾张居正,反而跟张居正是好朋友。而徐阶在隐忍很多年、设计扳倒严嵩父子以后,掌握国家大权,立即提拔张居正和高拱进内阁。

高拱作为张居正早期的好友,同入内阁之后,高拱凭借隆庆老师的特殊身份,逐渐取代了徐阶,成了内阁话事人。即便这样,作为徐阶学生的张居正和高拱也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,斗的不可开交。反而高拱的上台,还有张居正的支持。并且在同朝为官的岁月里,一个作为宰相,一个作为副宰相,高拱和张居正还能通力合作。

明史里说,万历登基以后,张居正和大太监冯保联手,赶走了高拱,张居正取而代之掌握实权(这部分历史有所争议)。可见,张居正跟司礼监大太监的关系也很不错,甚至说还很亲密。张居正为什么能上台,他是当朝皇帝万历的老师,而万历登基的时候才十岁。万历的生母李太后,也十分信任张居正,把孤儿寡母、帝国命运都非常信任的全盘交给张居正,甚至有野史说李太后跟张居正关系暧昧。他跟大太监冯保、万历小皇帝、李太后形成真正的权力铁三角。

这就让我觉得这人真的很不简单,游走于各方势力中间,不管是低调打工,还是高位掌权,万历新政之前,可以说不管哪一方的势力,没有人去针对他,甚至说这个人都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。我觉得哪怕是在我们现在的职场小圈子里能做到这样,都已经极不简单,战力满分了。何况他还是在当时大明朝廷里,面对的是全国权力、战力极高的多方势力,我觉得是不可思议的。

更值得说明的是,终张居正一生,他虽然有着极高的政治智商,却从来没有玩弄政权,这一点我觉得是他高于同期一些政治人物的地方。我们先不用去看他的政治功绩,单凭这一点就能隐隐约约的感受到他政治智慧之锋芒,说他是政治奇才已经不过分。这也许就是梁启超说,张居正是“明代唯一的大政治家”的原因之一了。

治国大才张居正

张居正还没进入内阁的时候就表露过自己的政治目标:

鞠躬尽瘁,但为国事;死而后已,功业自成。

那意思大概就是说,我是要像诸葛亮那样鞠躬尽瘁,但一定不会像他那样大业未成就死。我要死,也一定是在建下丰功伟绩之后再死。

张居正接手明朝的时候,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呢?用张居正初入职场时《论时政疏》里的原话,说当时明朝五大问题:

“曰宗室骄恣、曰庶官瘝旷、曰吏治因循、曰边备未修、曰财用大匮”。

从宗室到百官,到国防和财政,问题多的简直不堪入目。

张居正开始万历新政,首创考成法,我们先来看看考成法是什么:

万历元年六月(1573),张居正实行考成法,加强对官员的考评,他要求全国各个衙门分置账簿,记载一切发文、收文、章程、计划,是为底册。底册一式三份,一份本衙门留存,一份送各科备注,实行一件注销一件,逾期未办理的,该科上奏候旨,一份送内阁考察,作为官员升降任免的依据。此前,内阁无法控制的言官,也归到了内阁的管理。这样一来,月有稽,岁有考,大大提高了各衙门的办事效率;中央到地方的政令畅通;裁减了大量的庸官冗员;有力地整理了全国税捐,数年的积欠得以收缴,国库收入增加。最重要的是内阁通过此举牢牢把握行政、监察大权,其中枢地位日益显著。

—— 维基百科《张居正》

大家有没有觉得400多年前的考成法很熟悉,是否跟现代西方管理思想,比如MBO(目标管理理论),OKR(目标与关键成果法),KPI(关键绩效指标)的思想很相似,有些地方甚至还高度相似。

张居正立限考成的三本账,严格控制着从中央到地方的各级官吏。每逢考核地方官的“大计”之年便强调要将秉公办事、实心为民的官员列为上考;专靠花言巧语、牟取信行的官员列为下考,对于那些缺乏办事效率的冗官,尽行裁撤。据统计,仅万历八年至九年一年时间内,就裁官595员。

—— 维基百科《考成法》

我们现在的团队,一定多多少少也遇到项目推进效率低、执行力低、人浮于事的情况,张居正在当时可以说是做了一件划时代的事情。原来他还是一个管理学大师,并且我们要知道,他凭借高效的贴面执行力,还管理好了一个帝国。

后来张居正还推行一条鞭法:

万历六年(1578年),张居正下令清丈土地,清查大地主隐瞒的庄田,三年后在全国内推行了一条鞭法,改变赋税制度,把条项税役合并,按亩征银,虽然没有彻底贯彻,但纳税土地从四百多万顷回升到七百万顷以上,使政府的财政情况有所改善。

—— 维基百科《张居正》

虽然一条鞭法不是张居正首创,但借助考成法打下的基础,一条鞭法取得的成果是非常显著的。张居正在全国清丈田亩,为国家清理出来300万顷土地,在当时这相当于半个荷兰的面积,产出的粮食几乎可以养活当时整个欧洲。一条鞭法之后,国家税收陡增1.5倍。

一条鞭法之目的有三:简化税制、增加收入、方便征收税款。

—— 维基百科《一条鞭法》

税收虽然增加了,人民的负担却相应的减轻了,各种苛捐杂税减少了。可以说,如果没有张居正改革,明朝末年的农民起义、国破家亡真要提前60年到来。

梁启超先生曾说,中国历史上有六大政治家,分别是:管仲、商鞅、诸葛亮、李德裕、王安石、张居正。

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,同样是神宗,明神宗朱翊钧幸运的遇到了张居正,成为了张居正的学生,更是张居正的老板。而在张居正万历改革往前推500年,宋神宗赵顼支持王安石变法。在张居正在位时,万历新政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,可以说张居正拯救了当时羸弱的大明王朝,一些改革政策如一条鞭法甚至一直延续到清朝。而王安石变法从一开始就因为触动各个势力集团的利益推进困难,最终失败收场。两次变法结果的截然不同,这其中起决定性作用的,绝不仅仅是时代的洪流,更多的还有改革家自身的智慧。

身后“无才”张居正

张居正死后不到2年,尸骨未寒,在倒张派弹劾之下,被万历皇帝剥夺死前9天赐封的“太师”荣誉,撤销“文忠”谥号,并下令抄家。张府的一家老小被困家中,十余人口活活饿死。长子张敬修也含恨自缢身亡,次子张嗣修被流放。甚至他曾经最得意的学生,寄予厚望的万历新政接班人,万历皇帝,可能仅仅是因为不满抄家只抄出了10万银子,竟要把他从棺材里挖出来鞭尸,才能解恨。取得突出成就的考成法,也在张居正死后被废除,可以说张居正生前的一切都没有了。

万历皇帝对这个为国家做出这么巨大贡献的张居正、张老师,下如此狠手,其实我感觉很好理解,年轻人嘛,做事情欠考虑,仅凭一时冲动。我们看明史明确记载,清算张居正以后,21岁的万历掌握了政府大权,但是他并没有感受到相当的成就感和满足感。反而逐渐认清了自己作为皇帝这个角色的命运。而那些倒张派,一个一个都成了他们倒掉的“张居正”。他们在朝廷上的大批职务空缺上,安排亲友。并且逐渐把批判的矛头对准了万历皇帝。继续限制皇帝的个性自由,比起他的老师张居正,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张居正去世五周年的时候,万历皇帝端坐深宫,往事涌现于心头。他又让工部去查,张居正抄家罚没的住宅后来做何用处。史官没有记录工部回复,可能觉得,记录万历这一道上谕,已经完全可以表明当时万历皇帝微妙的内心变化了。万历后悔了。

作为老师,即便张居正死后,还为万历皇帝上了一课,真正成为了万历成长路上最后一块铺路石。悲哀的是啊,明神宗后来成了三十年不上朝的最懒皇帝,直接加速了明朝的衰落和灭亡。

那张居正是否真的这么“无才”呢?

《明史》盛赞有张居正为政期间:“海内殷阜,纪纲法度莫不修明。功在社稷,日久论定,人益追思。”

张居正死后不到40年,万历皇帝的孙子崇祯皇帝,就给张居正全面平反了,恢复谥号,子孙亦获袭职,以期望张居正的子孙能再度振兴当时更加羸弱的大明。张居正的故居被改为“张文忠公祠”,让后人瞻仰。

虽然张居正泉下有知可以瞑目了,但悲哀的是,满目疮痍的大明王朝,败局已定,再没有另一个张居正再度中兴明室,再没有出现另一个张居正充当“救时宰相”了。

世间已无张居正,世间再无张居正。

总结

后世对张居正的评价争议很大。梁启超说他是明朝历史上唯一一位政治家,后人也都承认他的功绩,但对他个人的为人处世的方式方法多不认同,甚至说他以权谋私,是一个为达政治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人。可见,他对待工作的热忱,已经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,让很多人都接受不了。

我们用现代职场的视角来看,不管是从作为老板的万历皇帝身上,还是从作为职业经理人的宰相张居正身上,都有很多我们可以借鉴学习的地方。我们群里有老板,也有高层,当然也有普通基层。

人的本性都是想偷懒的。劳模皇帝朱元璋其实是取消了丞相制度的,觉得丞相这个职位的权力太大,所以确切的说明朝没有宰相。但是后来由于不是每个皇帝都能像朱元璋自己这样做到事必躬亲、亲力亲为,所以后来的内阁首辅,虽然不叫宰相,逐渐的地位其实跟宰相是一样的,也做着宰相的事情。

所以我以《第一宰相张居正》来命名这一次分享,希望不要引起误解。

我们说作为老板,如果你想什么都不管不顾,期望有一个保姆一样的下属帮你打点一切,最终的结局可能就像万历皇帝一样,即便你拥有张居正这样有能力且负责任的二把手,最终公司的发展也大概率会超出你的把控,甚至大概率你遇不到张居正这样“心正”的人,最终的一切付出化为乌有。

我们看看明代奇葩的监察系统。先是朱元璋为了调查官民大臣,弄了个特务机构锦衣卫。后来锦衣卫的势力太大了,明成祖朱棣为了制约锦衣卫,搞出了东厂。再后来东厂的势力又太大了,明宪宗又弄了个西厂,后来没有意外的,西厂的势力又超过了东厂。

所以我说,如果人不行,什么样的制度和方法,都对冲不了懒惰带来的问题。

东西厂的大权都掌握在司礼监大太监手里,可见张居正能够拉拢冯保跟自己通力合作,是一件多么不简单的事情,为自己的改革之路夯实了基础。

作为职业经理人,如何能做到兢兢业业的把工作干出色,才对得起“职业”二字。在做好本职工作基础上,还要让别人不忌惮你的权力和影响力,也是我们需要从张居正身上吸取经验教训的地方。

张居正有没有做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呢,我觉得他作为职业经理人,他百分之两百做到了,很敬业很不容易,也取得了巨大的成绩。但为什么死后的结局这么惨,后世认为,他首先是在万历的家长式教育上出了问题。万历皇帝被他的母亲、他的老师、他的朝臣,压抑了人生成长最叛逆的10几年,最终是在张居正去世以后报复式的爆发了,导致了张家的悲剧、万历自己的悲剧、以及大明王朝的悲剧。我个人认为这也是张居正这种“死而后已”式的行事作风、无意识的僭越行为。

我有时候会拿张居正身上的特点和我自己比一比,我很多时候做事情,总感觉自己很认真、很投入,是一种对老板、对公司负责任的好现象。但不知不觉之中,容易过界,让人心生不爽,对我们自己很不利,更可怕的是我们还意识不到。也可以说是张居正运气不好,如果万历皇帝能再淡定一点,张居正的结局以及名声就不会是后面这个样子。可是历史就是这么光怪陆离,且不相信如果。

参考

朱东润《张居正大传》
黄仁宇《万历十五年》
郦波《风雨张居正》
维基百科《张居正、考成法、一条鞭法、万历新政》

—— 2020.05.03 于爱思爱分享社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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